我叫顾长峰,今年五十三岁,在城西建材市场开了家五金店。这辈子没别的本事,就是能吃苦。从摆地摊卖螺丝钉起家,熬了二十多年,总算攒下点家业。 去年秋天,我全款给独生女儿顾念买了套二手房。房子在城东新区,九十二平米,两室一厅。地段好,离她公司近,周边有商场和学校。房款加税费一共一百七十三万。我掏了全部积蓄,又找老战友借了二十万。 房子装修好那天,我特意请了假。去现场盯着工人打扫卫生。顾念和她丈夫周叙白也来了。小两口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。顾念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她拉着我的手说,爸,这房子真漂亮,比我想象中还好。 周叙白站在一旁,也跟着点头。他说,爸,您辛苦了,念叨着买房好几年,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窝。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着说,应该的,你们年轻人压力大,我能帮就帮一把。 当时我看着女儿幸福的模样,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。觉得这些年起早贪黑,值了。可我怎么也没想到,房产证刚办下来不到半个月,麻烦就找上门了。 那天是周六,周叙白突然来店里找我。他提着两盒茶叶,脸上堆着笑。我让他坐,倒了杯热茶给他。他喝了口茶,支支吾吾地开口。他说,爸,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。 我问,什么事,你说。他搓了搓手,有点不好意思。他说,那个,房产证上,能不能加我的名字。我愣了一下。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。我看着他,等他继续说。 他赶紧解释,语气急切。他说,爸,您别误会。我不是图房子。我就是觉得,这房子是念叨的家,我作为她丈夫,名字也该在上面。这样念叨在亲戚朋友面前也有面子。再说,以后万一有什么事,也方便些。 我沉默了。脑子里快速转着。这套房子是我全款买的,登记在顾念一个人名下。法律上,这就是女儿的婚前个人财产。周叙白要加名,意味着他将成为房产共有人。一旦加了名,房子就不再是女儿一个人的了。 我想起结婚时,周叙白家一分钱没出。婚礼酒席还是我包的。当时他父母说家里困难,拿不出彩礼。我体谅他们,没多要。只收了两万块改口费。现在房子买好了,他倒想起要加名了。 我看着周叙白。他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我。我心里明白了七八分。这小子,恐怕不是自己想出来的主意。多半是他父母在背后撺掇。周叙白家在农村,他有个哥哥。哥哥结婚时,家里掏空了家底。周叙白结婚,等于是倒插门。他父母一直觉得亏欠大儿子,现在估计是想在这套房子上找补。 我没发火。反而笑了笑。我说,加名啊,可以啊。周叙白眼睛一亮。他以为我答应了。他连忙说,爸,您放心,我肯定会对念叨好。我摆摆手,说,别急。加名可以,但得按规矩来。 他问,什么规矩。我说,房子是我买的,加你的名字,相当于我赠与你一半产权。这得签个协议。另外,既然是夫妻共同财产了,以后房贷虽然我还完了,但物业费、水电费这些日常开销,你们得自己承担吧。还有,装修尾款还有三万没结,你们出。 周叙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没想到我会提这些条件。他犹豫了一下,说,爸,这些都不是问题。只要您同意加名,其他都好说。我点点头,说,行,那明天我们去房管局。他高兴地走了。 我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叹了口气。不是我小气。这套房子,是我给女儿的保障。周叙白平时看着老实,但在这件事上,他太急切了。我得看看他的反应。如果他真愿意承担那些费用,说明他是真心想和念叨过日子。如果只是想要房子,那我得给女儿留个后手。 第二天,我、顾念、周叙白,三个人去了房管局。顾念一路上都很开心。她以为我是主动同意加名的。她挽着我的胳膊,说,爸,您对我真好。我摸了摸她的头,没说话。 到了办事窗口,工作人员递给我们几张表格。需要填写赠与协议。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协议。上面写清楚了,周叙白获得房产二分之一份额。但同时约定,如果双方离婚,周叙白自愿放弃房产份额。并且,在婚姻存续期间,周叙白需承担家庭日常开支的百分之六十。因为他收入比顾念高。 周叙白看着协议,脸色变了。他问我,爸,这是什么意思。我说,意思就是,加名可以,但得白纸黑字写清楚。我女儿的权益,不能因为加了个名就打了水漂。他皱着眉,不说话。 顾念也看出了不对劲。她拉了拉我的袖子,小声问,爸,这是怎么回事。我把协议递给她看。她看完,愣住了。她看看我,又看看周叙白。她问周叙白,叙白,你真的要加名吗。周叙白低着头,半天不吭声。 最后,他抬起头,脸色惨白。他说,爸,这协议,我签不了。我笑了。我说,签不了,那名就不加了。这很公平。房子是我买的,我想给谁就给谁。你要加名,就得接受我的条件。你不愿意,说明你心里想的不是和念叨好好过日子,而是惦记这房子。 周叙白站起来,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盯着协议,嘴唇哆嗦。他忽然说,爸,您这是防贼呢。我冷笑,说,我防的就是贼。你摸着良心说,你今天来提加名,是你自己的意思,还是你爸妈的意思。他脸一下子涨红了。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 顾念看着他,眼神慢慢冷了下来。她问,叙白,你妈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。周叙白不说话。顾念明白了。她苦笑了一下。她说,我早就觉得不对劲。